| 2006-07-26 14:53更新 来源:雅虎访谈 | 发表评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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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京辉:你好。
主持人:孟导演《琥珀》已经聊得太多了,但是今天的访谈还是从《琥珀》开始说起吧,第二轮已经演了六场了。
孟京辉:对,今天晚上就会演到第40场了,《琥珀》在全亚洲已经演了40场了。
主持人:逢十的这一场没有什么特别活动吗?
孟京辉:没有。
主持人:那现在演出阶段,您的时间怎么安排?
孟京辉:其实就是早上睡一个懒觉,然后中午的时候到这来,到雅虎来。
主持人:白天的一些日常的工作。
孟京辉:对,下午有一些日常的工作,到了晚上5点左右,就会去保利剧院,到后台的化装间走动,然后拿着对讲机,或者跟灯光、或者跟音响说。昨天那个地方有一点问题,今天是不是改一下,比如我今天就要去到剧场里面跟他们说,然后在演出期间,我会在后台和观众席的一楼、观众席的二楼来回走,拿着对讲机,那个灯光你们明天调一下。
主持人:每一场都是这样?
孟京辉:每一场都是这样,我每一场都在。
主持人:我以为你是看看大家的反应呢?
孟京辉:其实不是,我觉得戏剧是一个现场性的工作,每天都要改,每天都要有一种特别好的活力,我觉得这个可能特别重要,所以我觉得每天都努力呗,等到这个戏演完了以后和朋友聊天,我们会探讨下一步的工作,或者好多人有一些什么新的IDER大家在一起。
主持人:碰撞?
孟京辉:对。
主持人:我一直以为演那么多场,越到后来就越容易会变成程式化的东西。
孟京辉:其实这是一个问题,昨天我还和我的舞台监督聊天,我说昨天有一个小小的、出了一个特别小的问题,观众几乎看不出来,但有一个灯晚亮了5秒钟。
主持人:这个您都要注意?
孟京辉:但是5秒钟,有的时候戏剧就是一切的细节组成的,今天晚了5秒钟,我说如果在百老汇,或者是特别特别专业的时候,这5秒钟都不应该有,那么如果没有这5秒钟,我可能就不会在这了,我之所以每天在前台、后台来回监督看,一方面是我的职责,另外一方面是好多不定的因素。后来我们宽慰自己,其实多一秒钟、少一秒钟类似这些在不影响节奏和氛围的前提下,这可能也是戏剧特有的质感,不像一个胶片都记录好了,不像电视片都剪贴好了。
主持人:看来导演不比演员轻松。
孟京辉:对,肯定不比演员轻松。
主持人:我挺想知道第二轮演出,是在去年的那一轮结束以后就开始有打算,还是是今年的想法?
孟京辉:刘烨、袁泉我们在去年10月份演出结束之后,就是深圳最后一轮,第二轮等于在深圳演出结束之后,我们在一块喝酒,他们两个人充满了深情,跟我说我们不能就这么结束了,北京还没演够、上海还没演够,有一些地方还没有去,后来是不是再想一想再演,后来酒醒之后这件事就忘了,但是有时候打电话问候的时候说起这个事儿,然后我们说今年一定想办法给北京的观众,真的,去年我们演了10场,今年我们演了11场,正好加起来3×7=21,后来我说不管三七二十一,再演。也只有他们两个人演绎这一段奇异的、又优美的爱情,才能显出一种特别的东西。
主持人:所以您也没有想过换人演?
孟京辉:我连想都没想过,我觉得肯定应该是他们俩,以后我就不知道了,但是他们两个深情的说,我们一定接着演,然后我深情的回答,好吧,我们接着做。实际上将近一年以后的现在,重新再演《琥珀》,刘烨、袁泉他们两个人都成长了,像刘烨有一天,我在后台看着他,一句话没说,默默的吃东西,然后我看着他的脸,我说你现在的这张脸跟一年以前我看到的不一样,就是它里边有很多,说的严重一点是沧桑的东西,说的轻松一点呢,它实际上这里边添加了好多奇怪的内容,然后他说,对!我现在越长越好看了。开玩笑,我说不是好看,我说是你现在就好像好多东西理解了,以前一件事情来了以后就理解了一下,但是现在好几个层次都能理解,刘烨跟我说,对,他说我这一年也经历了特别多的东西,我自己在成长的关键时刻遇到了很多重要的人和重要的事儿,然后把这些东西一年以后再带到戏剧舞台上,肯定就跟以往不一样了。这次从现在已经表现的这些,他的台词、他对内容的理解和表达,我觉得就不一样了。以前是激情,特别的明确,现在是激情之后有好多深刻的东西。
主持人:所以我们今年要再去看演出的话,会更加炉火纯青了。
孟京辉:不一样,你会觉得一个老朋友有变化。
主持人:这种变化在舞台上能看到吗?
孟京辉:能看出来,当然了,像刘烨、袁泉他们有自己的特质,他们在舞台上会把一个舞台的面具戴起来,但是从舞台的面具后边,从它上面可能看到后面的某种东西,所以这个特别有趣味儿。
主持人:可是一场短短的演出,我们可能一开始只是会关注到舞台上的这些东西,而且记得我去年看的时候,更多的是冲着您和廖一梅老师,还有两位明星的光环去的,这些会不会冲淡观众对剧本的关注?
孟京辉:其实每次演完之后,好多时候廖一梅一出场,我一介绍,她的掌声特别多,人家觉得这个戏的台词、这个戏的铺陈、这个戏的质感怎么这么异样呢,出自这个女同志的手里边,廖一梅怎么写的这么奇特,我觉得可能这是一个成功的创作,就是从创作来讲是成功的,然后才提及好的演员、好的导演和好的操作。这次其实我作为导演来讲,我对剧本的修改最少,以往我对剧本大加删改。
主持人:编剧不是气死了?
孟京辉:他气,但是最后的结果很好,他说好吧,这也是一种方式。还有另外一种解读方式,当然了肯定是这样的。那我有的时候,在关键的时候表现的挺强势的,但是总得来讲呢,这次《琥珀》我基本上依据剧本的文学精神在往前走,《琥珀》毫无疑问是一个文学性特别强的剧本,那大段的台词、细腻的结构,我从我的视觉和听觉还有舞台展现上,我基本上非常尊重它的文学的底层的那种涌动性,它看不见,潜在的涌动性我比较尊重,我等于是寻着这个路最后找视觉和听觉。像这次我们做了好多舞台美术的设计,还有音乐的设计,包括还有许巍的歌,王婉君的歌等等,大家就听不出来,融在一起了,所以基本上挺重要的是它的文学的东西,这个文学的东西在这里面变得很重要。
主持人:保留了很多原创的东西?
孟京辉:对。
主持人:昨天还有朋友问我,廖一梅老师作为编剧在多大程度上影响着《琥珀》的最终形态,在这个剧里面她还是起了很大的作用。
孟京辉:对,因为这个剧本最早是一个概念,我和廖一梅有一次坐火车,很晚了,我记着好像是我们去上海,好像是跟着我们剧院的一个戏,2、3年前,我特别喜欢坐火车就是晚上的时候,因为从北京到上海坐火车太舒服了。
主持人:条件不错。
孟京辉:条件也特别好,然后到晚上的时候呢,10点多就关灯了,这个时候窗外,你就坐在窗口看着外面,火车穿过一座一座城市,每座城市都等于在睡觉,然后火车的车窗划过了一个一个的城市,然后你想着这个城市的人有什么样的共性、有什么样的特性,然后我们两个说起来,当时就说假如一个人的心被放到另外一个人的心里边,我们俩就讨论会产生异议吗,后来她说可能会有变化,因为人从科学的角度、医学的角度,都是物质的东西,我说那精神上的东西呢,她说这真是一个好的电影题材。甚至当时我们把这个题材和一个很大的制片人在谈,他也很感兴趣,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非典的事儿,电影就搁置了,电影搁置了然后我们就想香港艺术节来做这个戏,后来我们把这个题材丢出去,丢出去之后他们说太好了,这个挺有意思的。
主持人:确实是很妙的一个创意。
孟京辉:对呀,然后我又找到了刘烨和袁泉,他们俩一下子就答应了,说没问题,然后我们给他们排了一组照片,廖一梅等于是从最初的概念、冲动,到这个提纲,到最后的剧本成型,很长的,漫长的将近一年多,一年半的过程里边,刘烨、袁泉的形象又进入到她的戏里边,所以显得特别合适这个戏。
主持人:为什么那么贴切,原来是为了他们两个量身定做的。
孟京辉:对。
主持人:您为什么挑他们两个呢?
孟京辉:他们两个确实挺棒的,咱们说起来了,刘烨用我现在的评论,他是现在处在青春期顶峰的这么一个演员。但是同时他的好多别的方面又特别的具备。那袁泉就不用说了,她拍过很多话剧,前几次我跟她擦肩而过都没做成,前一阵子做《恋爱的犀牛》和关于爱情的观念这两个戏的时候,都想让她做女主角,当然了以前都没有小优这个角色这么贴合她,所以这两个演员一拍即合,我说“来吧”,他们就说“来吧!”,我说就给你们四个月的时间,这四个月的时间你们什么都别干,就是拍戏,两个月的时间排练两个月的时间拍戏,我说有没有时间?他们说有。所以我发现一个特别出色的演员,就可以很清晰的明白自己的事情,这四个月也没耽误什么,刘烨接着拍他的《黄金甲》,也没耽误什么,我们在这里面合作如鱼得水,太愉快了。每天我们都会交谈其他的东西,每天演出的时候,演出简直就算是按刘烨的话就是“聚集能量”,反而不是释放能量,是从观众中得到很多能量和反馈,然后他自己能在这个地方,对自己的表演、对艺术的追求有一个新的、不同的认识。每天我们都在讨论、每天都在改,实际上不仅是一个学习的过程,而且还是成长和完善的过程。说起来好像排话剧太美了,有人说排话剧会耽误时间。真的会耽误一些时间。
主持人:我们都以为会很累,会筋疲力尽啊。
孟京辉:相反,不会筋疲力尽,如果拍电影、拍电视剧回来之后手都受伤了,脸又憔悴或者怎么,一到了剧场,一到了排练厅,我们的排练厅大家一块做游戏、玩儿,然后做各种各样小品的训练等等等等,那刘烨整个到我们这来休养生息来的感觉,特别好。然后他聚集、聚集、聚集两个月的能量,然后我们当时去云南排练,在特别新鲜的空气下排练,排练完了以后回来又演出,所以他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异样的感觉。袁泉在排练场一句话不说,但是在舞台上她要说那么多话,所以很多东西是一种平衡和一种积累。
主持人: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出于对他们两个专业的功底的信任?
孟京辉:对,这两位都是中央戏剧学院的高才生。
主持人:好像这一次有变化的是姚妖妖。
孟京辉:对,尚天瞳的这么一个演员。
主持人:那在调教新人方面……
孟京辉:坦白的说,他们还是没有达到最佳状态,但是呢,以往我们这个《琥珀》的团队,已经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训练啊、巡回演出等等,配合的很紧,作为新来的一个人,能够达到这么好的状态,已经非常好了,但是还是需要一点一点的完善。演戏可不是……就像一个腌萝卜一样,那个味儿要一点一点的进入里边,果脯也不是一天就做成的,感觉不一样的。新来的我们换了五个演员,这个新鲜的血液真的不错,跟我们的团队一下子就融合起来。但是内行人能看出有一些细微的差别,这些差别当然可以忽略不计,但是我觉得这个团队越来越好,就需要永远的前进。
主持人:我看到有很多不是北京的朋友在问,广州的、天津的、西安的,什么时候能演到他们那去,好像这次挺可惜的。
孟京辉:对,去年10月份我们在深圳演出,如果当时他听到消息的话,可以从广州到深圳。
主持人:天津的朋友可以来北京看嘛。
孟京辉:对呀,其实很方便,来得及呀,这个周末来看的话就来得及了,赶紧订票。
主持人:孟老师一直提醒我们要提前订票。我想知道去年的演出成绩真的非常好,这个效果是在您的预料之中的吗?
孟京辉:其实没有,我们当时跟廖一梅,还有赵有亮我们一起说起来,说起一个艺术家长期的创作和近期的创作、和过去的创作之间的关系,我们谈到其实我们中国话剧院应该做一部比较当代的作品,我们不一定总做历史,或者总做经典的那些戏。那我觉得应该做一个当代的戏,然后跟赵院长说做一个城市的。那么城市变迁,可以说龙须沟也是关于城市的,但是是旧城,那个城市不是这个概念,你也可以说很多戏,但是我说的成事不重要,是城市里边的人,这个水泥丛林里边,然后后工业时代和这种新的观念,还有各种复杂的浑在一起的复杂的霓红灯下的,护城河边的等等的感觉。后来我们说不是这一个城市,是亚洲所有的城市,然后我们明白了,要去上海、去新加坡、北京、成都、重庆、深圳,每一个城市有一个城市的姿态。
主持人:但是又要跳出具体的城市的限制。
孟京辉:对,不能只限制在一个城市的感觉里边,你可能要把所有的城市的集体的质感弄出来,但是集体的质感还要带有个性,那么我就想人物可能带有个性,所以是关于爱情的、关于城市的,关于背叛、关于阴谋、关于最后的诚恳、最后的感动、神圣,这是关于一个城市的天使的一个戏,要说起来,我觉得这是一个带有阴谋的一个天使,那就是袁泉这个角色,所以我觉得特别奇怪,就这么一个……我们要写这样一个故事,所以最后就变得当代了,那么你就不是局限在一个地方了。
主持人:这部话剧里面用了很多很个性的、很现代化的元素,会觉得可能它的观众群是面向年轻人的?
孟京辉:对,这毫无疑问我觉得应该是年轻人的。不过昨天我们有一个70岁的老人,也来看戏了,看完以后是我们一个好朋友的母亲,她看完,我说你母亲看的怎么样?他说我妈呀,哎哟,刚开始很严肃,后来笑了,后来又哭了,后来又笑了,最后结尾又哭了,我说这个就是我要的。我说我觉得年轻人才会达到这个,怎么人家老一辈文艺工作者也会这样,他说嗯,她有感动。所以我觉得它真的属于年轻人的,属于年轻人的一种张力吧,它生活的一种投射。
主持人:我想问一个不关于《琥珀》的话题,你也导过很多的儿童剧,导儿童剧的出发点是什么?
孟京辉:完全是为了个人的雄心和挑战。真的,在2年前的时候,北京儿艺的王总找我,说我们弄一个儿童剧,当时没有任何感觉,我说:弄吧!太好了!儿童剧太好了!
主持人:应付?
孟京辉:对,我属于胡说八道,我说我就喜欢儿童剧,只是这么说,但是我内心有一个声音告诉我,因为我在日本,在法国在香港,我看了很多儿童剧,都是好的朋友让我去,看的确实很感人,他很有想象力,但是当时一说也就是这么一说。后来当弄到真格的时候就是说,咱们真得弄了,然后编剧史航又弄出一个特别好的故事,然后我就觉得挺好,当时有一种虚荣心,老说我能搞这些、能搞前卫的、先锋的东西,儿童剧我也能搞,就是有一种挑战、有一种虚荣,觉得我有本事,我作为导演我有本领,甭看我人小我志气大,而且我人小本领大,第一个就把《迷宫》做出来了,做完了以后觉得真不错,后来二年之内演了101场,非常棒。但是又有一个,他们说我们还要再做一个更大的,在体育馆,我说体育馆我也能做,就是虚荣加挑战加个人的那点豪情壮志就做成了儿童剧,但是有一点特别重要,我不管做儿童剧也好,哪怕我画漫画也好,我做戏也好,做什么样的戏也好,我觉得最重要的是我把它当作我生命里最为享受的一件事,我做儿童剧太享受了,完全变成了儿童,完全把我们整个的戏剧工作室的团队全部都发动起来了,所有人的心态,我觉得我做这个儿童剧都年轻了好几年,真的不一样,所以有的时候只要你给予你所认真对待的事务一个热爱的理由,然后这件事情就自然会发光,而且你会在这个光芒的照射下接着往前再走几步,这是肯定的。所以我说有时候虚荣心也不是一件坏事,你说我一定能做 ,但是一定要努力做。
主持人:不能光虚荣,还得踏实的做。
孟京辉:对,还得面临挑战,勇敢的面对。
主持人:还有一个现象,刚刚说到儿童剧,记得上次看话剧的时候,坐在我旁边有很多的妈妈带着小朋友,其实小朋友是没有看懂的,最后都睡着了,但是最后散场的时候听到很多妈妈说了一句:还不错,至少让他们知道什么是话剧了。我想知道您怎么看这个现象?
孟京辉:这个儿童剧其实真的挺厉害的,《迷宫》演了100场,有10万个观众看了,《魔山》我们演了11场,有10万个观众看了这个。我觉得那个戏剧,你在戏剧空间的感受是不一样的。20万,在很短的一段时间里边,有20万年轻的观众,很小的小观众看了我的戏,而且我是认真对待舞台空间,富有人生的启迪,富有色彩,我觉得我干了一件很靠谱的事儿,每次我想起来我说用数字说明问题嘛,真的挺厉害的。以前说起自己排了一个戏,哎呀我们今年排了两出戏,第一出戏是小剧场演了50场,那么50场呢有1万个观众来看,那个呢有多少,其实心里说的挺虚的,但是现在没有什么可虚的了,人多看也有,人少看也有,就是我们方方面面进行戏剧运动,这种新的戏剧美学运动蔚然成风,对我来讲我觉得是一件很实在的事情。
主持人:您刚才提到了很多次来看的人数,然后演出了多少场,好像您对这些会注意和留心?
孟京辉:对。
主持人:我看到有网友在问话剧的商业运作是福还是祸?
孟京辉:我觉得,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这些福和祸都是连在一起的,商业运作对于我们,实际上我在排戏分好几个阶段,比如酝酿阶段、创作阶段、操作阶段。他所说的那些商业操作呢,实际上更多的是在第一个阶段和第三个阶段,但是最中间的创作阶段对我来讲,没有丝毫的商业因素。有的时候我们觉得一开始酝酿我们排一个戏,可能会考虑一些商业的问题,但是对我来讲没有意义,我最重要的是要在创业上完完全全的。有时候我排戏的时候,我跟演员说你不要管观众,你自己要玩的愉快观众才行。有的演员就不明白,说那我为谁在排戏啊,我说你当然是为剧场排戏了,你不是为观众这么一个概念排戏。所以我觉得可能商业操作从某种角度来讲,第一方面它是说明了戏剧现在受人关注,另一方面我们在商业操作之前和之后,我觉得应该勇敢的、大胆的、不遗余力的、大声呐喊的,就是无限的扩张艺术品质,没有艺术品质的商业是狗屎;没有商业运作的艺术还可以是艺术。我觉得这没什么,所以艺术永远是原因、过程和结果。没有艺术就全完蛋了,但是有了艺术这可以有缺点、那可以有缺点。在我们现在的社会上,那么奇异的社会,如果我们还不在这个纷繁复杂的世界里添加点艺术色彩,再不来点色彩,那我们的生活成什么样的生活了,所以这一点从我的认知和我的教育背景,和我的创作初衷来讲,我是很极端的,我是很极端的崇尚艺术第一。
主持人:看您刚才的阐述是激情澎湃。您知道媒体形容您的时候总是在前面加上“奇思妙想”等等这样的形容词,这种奇思妙想是不费劲的来的还是有时候也要挖空心思想的?
孟京辉:就是我刚才从雅虎上楼,经过了一个一个的房间、穿过了一群工作的人群,中间还有吃饭的一些人,然后我就知道这是一个巨大的团队,严整的一个团队,这么大的一个组织、结构,我就发现,那对我门外汉来讲,我觉得太难了,这些东西简直太晕了,可是对你们来讲呢,可能这些东西很轻松。那么我想因为你们24小时都在想这个事,我24小时想我的戏剧啊、艺术啊,我沉浸在我的幻想里,我自己完全……在我的那个世界里面徜徉、遨游,我想的肯定比你们普通的工作、上班的在这方面要多一些。那我自然而然在这方面有更多的想象力、更多的东西。但是你说到灵感哪来呢?我觉得从方向性来讲,我觉得就是读书、生活、新知。所以读书我们是有限的,别人把人家十年的经验写成了一本书,这一本书里边浓缩了很多东西。你呢用两天的时间把这一本书读完了,你通过一本书占据了他十年人生的宝贵精华,那你就多读书吧,你读的书越多,你所经历的那种美丽的事情,和你经历的人生和世界的精华就越多,所以我觉得读书多的人是智慧的,这是肯定的。所谓生活就是我们实实在在的生活,生活里边最重要的一个字就是“热爱”。你把热爱体现出来了,你找到了对热爱的本身,这是一个动词,你找到了这个动词,我觉得你又找到了一切。新知,我觉得是一个潮流性和趋向性的东西,你自己应该对自己的位置、对自己的空间有一个特别的高瞻远瞩,或者是一个总体的把握,所以读书、生活、新知这几种很老的感觉,但是我觉得这些东西对我来讲是那么那么的重要。灵感如果你去找的话,我觉得反而是被动的,你在等着灵感找你,我倒觉得很主动。
主持人:所以从来不会有灵感枯竭的时候?
孟京辉:无所谓,但是有一天我觉得有可能灵感没了,没感觉了,没感觉你别说话就完了,你少说点,只要你多说话,你就是灵感喷涌的那个时候,那你就说呗。
主持人:我看到有网友说昨天晚上的演出很精彩,让他想起了去年在纽约看百老汇的时候。
孟京辉:谢谢谢谢,百老汇的戏不是都好,但是确实有一部分百老汇的戏非常的好,而且他对技术、对整体的艺术的把握和他的那种氛围,我觉得特别好。
主持人:您也爱看戏吗?
孟京辉:我非常爱看戏,我经常到一个国家、到一个地方,都会看很多当地的特别奇怪的戏,我自己收藏了很多的戏剧的录像带和碟。
主持人:那在北京经常看戏吗?
孟京辉:在北京也经常看戏。
主持人:您让我突然想起了另外一位导演张广天,媒体对他把先锋的锋都改成“疯子”的“疯”了。其实我挺想让您给我们解释一下先锋的意思的,知道先锋导演是上大学的时候通过您的戏,但是我们对先锋的理解可能还是挺零散的,或者说片面。
孟京辉:说起先锋其实是挺严肃的话题,但是我不想按严肃的说,我觉得先锋是一种在创作当中,一种自觉的美学追求和一种美学运动,是一种美学运动,他不是一个被限定的概念,所以我说这是先锋的,那个是不先锋的,其实这些都是瞎扯的一件事儿,最重要的是这是精神性的,你有了这个你就知道,你不能重复,你不能重复自己,另外一个你不要怕失败,另外还有一个,你面对你自己的这个行业的行业来讲,你自己一定是一种先驱性的,你自己先实验性,他身体的感觉,就是行动的感觉远远比思维大得多,所以为什么说美学是运动,说起实验的话,运动就是要做很多事情,你要真正的做很多工作,你要排戏、你要做戏,然后你做很多实实在在的一些推广啊,然后你做一些创作,这些创作还要和很多人进行接触,这样的话才可以称为一种先锋。但是对我来讲,我觉得有的人说这是中国当代戏剧的旗帜性作品,我觉得可以,你说这是中国当代社会的先锋性的也可以,但是这个品质、质感肯定要贴这个标签,就是跟以往的戏剧,跟所谓以往经典的戏剧,和以往传统的、或者是戏曲的东西,我要有一个划分、一个基本的划分,这个基本的划分就是我们美学上的一个分野,所以我觉得这个很重要,大家老说标签标签,牛奶和饮料,牛奶当然可以是饮料,但是牛奶和可乐这两种东西的质感是不一样的,所以我们就要想告诉别人,先锋我们的质感不一样,我们对故事的态度,对社会的态度,然后对自己的态度,我们都不一样的,跟以往的戏剧都不一样,所以我觉得有一个先锋还不错,挺好的,而且在中间充满了误读、误解,我觉得也没问题,我觉得也是应该的吧,这个话题才能延续。
主持人:现在有很多年轻的导演,他们做的戏也都会打上先锋的旗号,您怎么看这个现象和他们的表现?
孟京辉:我觉得大家不要惧怕观众,因为惧怕他们就是惧怕自己,你应该对自己特别相信,我觉得现在好多年轻的作品,我觉得最大的问题就是不自信。
主持人:考虑的太多了。
孟京辉:他考虑的太多了,他做一个东西他考虑:我这个戏里边一定要有搞笑。为什么一定要有搞笑?你可以不搞笑啊。说我这个戏里边一定要有音乐,我弄的酷一点,你为什么一定这样?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千万不要理睬观众,也不要理睬那些批评家,我的概念是让那些批评家没饭吃,那作为创作者来讲,批评家说少点,实践者多做点我们就行。我觉得最重要的还是不够坚持。就是不够狂。
主持人:不坚定?
孟京辉:不够狂,就是不够:我就这样!我强烈死了,就不理你了,我舞台上什么都没有,或者是舞台上什么都是。我觉得坚强的属于这个时代的个性的作品,我觉得还是可以呼唤的。这几年也看了一些,我觉得也有一些特别好的年轻人作品的小苗子,也挺不错的。
主持人:要继续努力。我看到有网友在问中国的先锋戏剧有多先锋?
孟京辉:这么说吧,我们现在做的好多东西呢,实际上就是人家国外早就做过了。但是当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就意识到我已经说错了。我不应该说这句话,但是确实有的时候事实是这样的,但是事实和我们要做的,我觉得永远是不一样的。一个社会的经济发展,它的文化积淀和一些文化突破口不一样,所以你要说起来,60、70年代美国就开始说时代先锋,70年代的日本先锋,80年代末像台北有一些特别奇怪的小剧场运动,那80年代末北京同时香港也在出现这些东西。那整个全世界的所谓“先锋”,先锋思想和先锋意识是不断的进步的,1997年的时候我去韩国釜山,开了一次世界的戏剧发展的研讨会,我把中国的几个戏还有几段录像给他们看,把他们都震了,他们说我们不知道中国有这样的先锋的东西,但是当时我放的是有几个很重要的,一个是我的一个作品《我爱XXX》,还有林老师的作品,还有金老师的作品,还有当时徐斌做的一些行为艺术,当时就是《公猪母猪》的作品,我们做完了以后他们觉得那么的多、那么的方方面面。所以我们中国如果所谓先锋要说起来,不是说人家先锋咱们就落后,不是这个概念。因为我们处在我们的状况下,我们的意识是表达了我们自己最先锋的东西,而且所谓先锋前后有的时候是会轮回的,无所谓啊,我觉得最重要的是真实的表达自己的观点。我有一次和朋友探讨真实和真诚的感觉,我觉得真诚是有结果的,说一个人是真诚,他是要对结果负责的,但是真实就是现在的东西,所以我觉得我们更加的要对结果负责。我觉得先锋、实验啊是那么那么美好的词。
主持人:那先锋是不是也意味着更多的创造性、原创性?
孟京辉:必须,这是最重要的,所谓的先锋就是原创的东西,你说你把哈姆雷特再怎么先锋,你能先锋到哪儿啊?当然了,它有不同的解读,而且有新的角度、有新的视觉质感,而且有新的灵魂状态在里边,突然被提升起来了,但是它的空间就没有原创的那么大,所以原创戏剧的那种先锋意识,我觉得可能是应该受到特别的注意。
主持人:好像原创也一直是您在致力做的东西?
孟京辉:对,原创是最重要的。
主持人:但是原创意味着可能要更累心?
孟京辉:对,说到原创就更不计后果,可能一定不要怕失败,可能举步艰难,但是还得摸着黑往前走,有的时候不是摸黑,有的时候是康庄大道走着走着就害怕了,这完全是一种艺术家工作者的精神狂想。
主持人:昨天跟朋友聊的时候,他还说孟京辉看起来应该是一个特疯狂的人?
孟京辉:也不是,艺术上更疯狂一点。
主持人:那您是个自恋的人吗?
孟京辉:我不自恋。
主持人:那是一个敏感的人吗?
孟京辉:我不敏感,我比别人晚,但是我动作快,比如我绝对一件事情,我们排戏的时候,经常的所有人说导演这是什么东西?我说不是这样的,什么样的我也不一样,你们再做一个计划,就拖拖到最后,但是一旦绝对,我就要求我所有的部门以最快的速度完成。所以我有的时候,比如我做饭的时候,我就想今天要做什么呀,可不着急呢,但是一旦绝对了,就很快做完了,就端上来了。
主持人:实践主义者、实干主义者。我看廖一梅老师的访谈,她说您身上有特别宝贵的愤青的劲儿?
孟京辉:有一点,愤青就是愤怒的青年,就是年轻的时候对好多不合理的,或者是不如自己愿的东西,当你说自己是愤青的时候,肯定有的时候你可能做的不一定对,但是状态我觉得是好的。
主持人:我看到有网友在问现在导戏跟那个时候在学校导戏有什么不同?
孟京辉:一样,我们现在导戏做大量的游戏,还玩儿杀手游戏。
主持人:那样做只是一个状态调节的需要,还是有考虑在里面?
孟京辉:有考虑啊,这些东西都是有关系的,比如接触训练、声音训练、瞬间表现训练、合作训练、协作训练,各种各样的东西。
主持人:不是一开始就拿着剧本开始演?
孟京辉:那个东西还是腌萝卜概念,要一点一点进入,等到最后你发现这个演员彼此在舞台上离不开,一个错了后边都错,一个好了大家都好,所以如果状态都在就没问题,永远掉不下来。他基本状态是本腌制过的。
主持人:我还是看到有越来越多的朋友在问演出的地方,我好像听说也有拍成电影或电视剧的打算?
孟京辉:我们打算拍成电影,但是我就觉得这个电影要做的话,因为廖一梅沉浸的太多了,一直剧本迟迟没有修改出来,因为做电影的话,就是另外一个系统了,另外的一个故事架构,另外的一个视觉的系统、体制,所以可能我们现在正在做这个方面的事。
主持人:是会要做下去的吗?
孟京辉:肯定的。
主持人:那可能目前没有办法看到现场演出的网友,就只能期待您的巡演,或者是看电影电视剧了?
孟京辉:他们可以到网站上有一些片断的下载的东西,他们也可以看到。
主持人:我一直是觉得您的戏里边,有一些台词,是需要重新体会一下的,就是在剧场可能那么一耳朵听过去没办法有太多感受?
孟京辉:对。
主持人:您也同意?
孟京辉:我同意,因为这两天跟刘烨和袁泉说,我说你们的台词都已经太熟了,但是经过了30多场将近40场的演出,你再拿剧本重新看一遍,认认真真的看一遍,肯定不一样。演员都会不一样,就是他熟了都不一样。就是他每句话之间,你可能看到由于你的生活阅历,每个台词这句话不重要,第二句话也不重要,甚至说这两句话重要的,但是更重要的是两句话中间的东西。所以我说你们现在要演出,你们已经演出两句话之间的东西了,但是我希望你们把两句话之间的东西演的再更富有表现力一点。他们俩说:哦,对对,那我们得赶紧再看看。所以他们昨天又看了一遍台词,就完全不一样了。
主持人:细腻到这种程度?
孟京辉:对,好多东西是需要这样的,你重新看以前的东西,你就觉得不一样了。
主持人:我昨天看了一个评论,好多您之前的戏,《我爱XXX》是一个很典型的剧,在内容和形式上比较颠覆,虽然《琥珀》是有一个故事主线,但是还有很多群戏,群戏好像更贴近你的表达?
孟京辉:我戏剧里面的群戏真不是吹牛的,我拍群戏是拿手的,绝对拿手。我拍群戏拍的最好,我拍的最好的是2000年拍的《臭虫》太漂亮了,人各具姿态,又有集体的力量,又幽默、又傻、又笨,最后又有一种力量往前走,特别好,群戏是我的风格力量比较强烈的东西,我要求演员一种极其强烈的粗线条的质感,同时具备细节的力量。
主持人:看来您排的每个戏都如数家珍。那目前最满意的是《琥珀》吗?
孟京辉:其实很多都是满意的,我5月初做的《镜花水月》,那几个演员我太喜欢他们了,苏小刚、赵红微、佳妮、达诺、宋柳,这几个演员真棒,就这几个演员演80分钟,没有故事、没有情节,舞台上就是一堆盐,然后有一个虫子,一个大虫子在舞台上,另外是镜子,一个病床,几个人就在这演,演的漂漂亮亮的,真的。你几乎不能在这里边找到情节的联系,但是你从开始就被强烈的情绪所困扰了。他的情绪,这个情绪困扰着观众,也困扰着演员,所以我觉得有好多东西,我自己做的东西,我都觉得还真是……我为有这么好的这些演员感到骄傲。
主持人:您的剧里面好像总是有很多看起来毫无关联的东西,包括您刚才说的盐啊那些东西,排之前是有考虑的吗?
孟京辉:其实好多人觉得没关系,但是对我来讲有关系,像我一个美国朋友来看,他说觉得这个舞台特别震撼,我说怎么震撼,他说一开场就特别震撼,水泥墙,那个管子破裂的甚至有的地方滴水的这个,舞台上有一整面空调墙,你说空调墙代表了什么?我觉得什么都不代表,但是它似乎能印证我们好多心灵上的空虚和坚硬的东西,但是随时又有地方生锈,而且这么坚硬的东西,有可能被熔化等等等等,你想吧,因为艺术是需要互动之间的一种想象力的。
主持人:您好像没有把它一定要具体成一个概念,想到什么就是什么?
孟京辉:对,如果具体的概念,我觉得可能就有一点点局限。
主持人:哪怕是什么都没想到也没有关系。
孟京辉:没关系啊,你想了,你的思想影响到你了,有的人说今天这个戏看不懂,我说别急。
主持人:真有人跟您说看不懂?
孟京辉:对,有人说《琥珀》都看不懂,我说你真看不懂的话别着急,像《镜花水月》那个戏,对好多人确实是相对来讲没有那么懂的透彻的,我说你今天不懂别着急,你5年以后就懂了,那么也许8年以后,你有一天在纽约的一个地方看,你的心灵就会突然亮起来,跟这个戏联在一起,或者是有一天在夕阳西下的时候跟朋友喝酒聊天,或者在火车站送一个朋友,你回想一下这个戏的时候,它会给你影响的。
主持人:但是您希望大家走出《琥珀》剧场的时候能有些什么收获?
孟京辉:我有一次跟观众谢别的时候,我说谢谢你们,谢谢你们看这个戏,我说你们来享受这个晚上吧,实际上我希望他们看了这个戏会让他们觉得这是他们人生美好的夜晚又开始了。我看了好戏我一晚上都高兴。我上次和廖一梅一块看苏联的一个《小市民》。
主持人:我也看了,但是不太懂。
孟京辉:你也看了啊,我们看完了以后特高兴,就说咱们一定要喝一杯,然后找了一个小酒馆谈到这个戏,其实这个戏多好不一定,但是它有好的品质,激发了你对生活的热爱,要不然我们也许回去读书,待一会儿,第二天早上忙于工作等等等等,打一个电话很糟烂的。但是那天晚上我和廖一梅看完了《小市民》我们很高兴,然后我们还喝了酒,晕晕乎乎的享受了那天晚上的夜光,很好。
主持人:不在于你看懂看不懂。
孟京辉:对,美好生活,7:30分开始。
主持人:恩,话剧开始的时间都是七点半,好的,我们的时间也差不多了,希望大家赶紧去看戏。
孟京辉:对。
主持人:剩下的时间不多。谢谢您,非常开心跟您聊天。
孟京辉: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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